前年中秋在厦门团建，大伙儿沿着环岛路瞎逛到一处野滩。咸湿的风裹着落日直往领口钻，不知谁嚷了句"这地儿拍剪影绝了"，于是三脚架、补光灯从背包里哗倒出来。我攥着同事的微单胡乱按快门，镜头里人影被金红色浪头扯得忽长忽短，突然就梗住喉咙——那瞬间特别像老港片里江湖儿女背对波涛的模样。
被鸽在海浪声里
今年六月新项目启动会，我拍桌提议复刻当时的氛围感。"搞组海边创作当团队名片！"PPT一页特意放了那年抓拍的糊图，会议室爆出零星掌声。人力阿琳当场拉微信群，眨眼攒出十五人小队。采购清单从防水相机罩列到折叠椅，甚至订好周五晚包车去漳州翡翠湾。
- 周二收着运营小美的私聊："姐我对象临时来查岗..."
- 周三设计师阿强发哭泣表情包："甲方爸爸通宵需求"
- 周四凌晨群里只剩我和实习生土豆没点"请假"
周五下班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，三箱道具在后备厢哐当作响。土豆的微信弹窗突然跳出来："学长对不起我妈摔骨折了"，撤得比退潮还利索。
单人成军实录
凌晨两点货拉拉停在礁石滩时，司机瞅我的眼神活像看神经病。咸腥气混着柴油味直冲天灵盖，我踹开车门扯嗓子吼："卸货！" 潮汐在黑暗里轰隆隆碾过来，手抖着支起被海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灯架。补光灯第三次栽进沙坑时，我干脆卷起裤管踩进冷水里，三脚架钢腿冻得扎手。
最难熬的是镜头恐惧症发作。往常有人帮忙逗乐子，现在遥控器延时十秒的滴答声比雷声还炸耳。第五次狂奔回标记点却拍成虚影后，气急败坏捡了块礁石摆旁边假装对话伙伴。天快亮时才发现左脚鞋帮被牡蛎壳划开大口子，拍出的成片全是深浅不一的跛脚鬼影。
咸涩的启封
回程高速上太阳烤着车窗，朋友圈刷到前同事们在市区烤肉店比耶的九宫格。我叼着渗进沙子的饭团，把相机里四百多张废片逐张删掉。删到第327张突然停住——那是跌跤时误触快门拍的：浪头正砸在仰倒的三脚架上，镜头里的天和海癫狂地搅成漩涡状，构图烂得惊天动地。
现在这组照片挂在团队官网角落，文案栏写着"项目负责人独立创作"。哪有什么深刻寓意，不过是在暗房里冲印时，显影液突然漫过相纸上那道礁石划痕——像极了我独自踉跄的那夜，被月光刻下的歪扭足迹。说到底，大伙儿热热闹闹策划的盛宴，端上桌的，往往是你囫囵吞下的冷饭团。